《歲日》
◎元稹

一日今年始,一年前事空。
淒涼百年事,應與一年同


12月31日
晴日。山徑旁的老母狗又生了一窩小黑狗,看起來已經滿月了。老母狗的主人,一個矮壯圓臉的中年男子,在路旁溪溝飼養十幾隻鴨子和鵝。前幾天寒流時經過,這些水禽在溝底撲拍翅膀,一點也不怕冷。

11月28日
冒著濕冷的天氣到農場遛狗。一路上的稻子幾乎都收割了。山谷中的鳥聲稀稀落落。加了雨水的池塘,水波輕盈。前陣子山溝旁發現的山菊,還沒有綻放。草地上到處都是開花結果的菊科植物。

11月27日
下午帶愛貓妮妮去新竹市的動物醫院複診,告一段落後,醫生問: 「你還想再養貓嗎?」「我沒辦法養,已經一隻狗一隻貓了。」(還有復健中的母親。)「我們有很多貓等待認養,今天又撿一隻狗。」醫院門口的籠子愈堆愈高 了,貓咪很多,有興趣的人,可以致電新竹市「安定動物醫院」。

11月25日
好像已經變成習慣,在母親電療20分鐘的空檔,到醫院一樓的便利商店,買小杯熱咖啡,慢慢喝完。這個時間,病人幾乎都離開了,有種電影散場,自己留在座位上,靜待片尾放完的輕鬆之感。

11月23日
逛實體書店,可以看見一個生態系。逛網路書店,只能看見一個物種。

11月22日
職能治療師找到了卡通人物的計時器給那位老伯,白髮蒼蒼的他笑開了。做完復健,離開之際,還特地向治療師道謝。日復一日的復健之路,醫院裡的歡笑,在治療師、病人、家屬、外籍看護之間,是一枚珍寶。

11月21日
《交響情人夢》第22卷——「真正的」是什麼意思?——就是決定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與音樂共度一生的意思。


母親說,從前她養的一隻瑪爾濟斯小白,某日為了尋找主人父親,自己頂開門走上馬路,結果被車撞死。鄰人來告的時候,小白猶未斷氣,看見母親,還抬起頭來叫了一聲。父母載牠開往龍潭的動物醫院,結果中途就死了。父親將小白埋在農場的水池邊。


昨天帶愛貓遠赴新竹市的動物醫院。入門就看到四籠共四隻貓咪待認養。牠們的貓沙盆裡面放的是碎報紙。天冷,二隻貓躲在報紙堆裡睡。一隻成貓看我進來緊張地大叫;鄰居的小貓蹲坐著瞇著眼睛,想睡又不敢躺下。

在動物醫院。一位女士牽著一隻黑毛母狗進來,表示要做絕育手術。她說牠是來自市場的浪犬,很穩定。牠的大眼睛,無辜而順從,鼻子周邊的毛已經發白了,乳房下垂,生過好幾胎的樣子。身形削瘦,皮毛的狀況也不好。

11月16日
在吾鄉傢俱行訂購的雙人床下午送到了。從此可以盡情(……也許不能)地翻身,貓咪可以在舊的單人床和雙人床間跳躍。

11月12日
頸後又開始疼痛,趁著母親復健,我也向復健科門診報到,頸椎的位置照了 X 光片。醫生說,頸椎正常,應該只是肌肉的問題。我向 OT 治療師說,因為看到太多,常會懷疑自己得了什麼病,我可能有慮病症。

傍晚從醫院回家,發現鐵門失常地關閉,父親不在一樓。我和母親面面相覷,她叫我趕緊上樓去看,怕是中風倒在床上之類……。我探進父母的臥室,床上沒人,鬆了一口氣,開心地回答:「爸爸不在家。」

常看見父親皺著眉頭坐在椅子上睡著了。昨天在醫院,和治療師談到父親面對糖尿病和高血壓的輕忽態度(或者,這是他生死觀的展現?),我說:「屢勸不聽,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其實沒有。每次想到父親的苦臉,我只能充滿無力感地沈默著憂慮。

10月15日
前陣子把書櫃集在一起,愛貓因此失去了看街景的高台。今年牠生日,就網購了一組直達天花板的貓跳台。目前的狀況是,牠有俯瞰的立足之地了,還不敢爬上更高層。

10月11日
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身體不再是新車,而是老爺車。

10月10日
在大學時,曾經和弟弟去西門町附近的水門看國慶煙火。那是我唯一的一場。剛才瞥見幾家電視台轉播國慶煙火,心想:還有比電視上的煙火更冷的嗎?

昨天近午,一位老婆婆捧著一大把野薑花挨家挨戶叫賣,我和母親對她說:「我們自己有種。」她就走了。我剛才上頂樓花園,突然想到她的野薑花都謝了,怎麼可能賣得出去,又想,捧著早已經謝了的野薑花叫賣,心裡一定有不為人知的心酸。

10月9日
母親下午終於去看了牙醫,她說牙齒連肉都不能咬了。醫生一看,說:「保不住了,要拔掉。」老人的心態和草食性動物一樣,喜歡裝沒事,才不會被掠食者識破。問題是,這裡沒有掠食者,只有照顧者。

10月7日
母親牙齒咬硬物會疼痛,我說:「妳該去看牙醫了。」再三勸說,她堅持不要。「妳鐵齒我就不管了。」我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10月5日
臥室逼近街道,可以聽見車輪輾過積水,蝕去時間的聲音。

10月3日
送葬的隊伍經過家門,燃放一排鞭炮。炮聲中母親探問父親:「那是誰?」小雨又從雲光中落下

10月2日
四十歲時他戒掉了茶與咖啡,五十歲時他戒掉了葷食,六十歲時他戒掉了性愛,七十歲時他戒掉了活下來的慾望。

10月1日
晚餐在電腦桌上吃便當時,發現配菜——日劇《孤獨的美食家》已經是最終話。

遛狗時遇見同一種的二隻白色蝴蝶,都停在繁星花上吸花蜜。不同的是,一隻蝴蝶鱗翅完整無缺,另外一隻,翅膀的後緣已經破爛(還能飛就是)。我想到"I wanted to live deep and suck out all the marrow of life"

傍晚從醫院回家時,和母親開車在高速公路上,感受到夜幕愈來愈快降下。以前開車還會放音樂,現在已經不放了,我和母親之間也不像剛開始時會找話聊,只會偶爾閒談幾句。

9月23日
那天晚上在天母某路邊24小時營業的鐵板燒用餐。地板和桌面都黏了一層油,看起來像是母親、二個兒子的一家人在張羅著客人的點單,下雨的夜晚,陰影像蜘蛛從室內伸出爪子。

我坐在門口邊的位子,眼前是一排餐盤和一排面對餐盤的各種天龍國國民。離開高樓大廈的人工燈光和空調,回到潮濕的雨夜、人行道、這家油膩髒亂的鐵板燒店,客人陸續進來,一對情侶因為外帶的便掌被拖遲,交換了忿忿的眼色,一對中年夫妻無言地結束晚餐……

這就是生活。我想。不是報上光鮮亮麗的廣告。而是包過便當的報紙。這才是生活。

9月22日
久違的台北市立美術館,偕友看張照堂的攝影展。一開始就陷入尋找廁所的迷宮。連問了三位現場服務人員才找到。

9月20日
愛犬咪咪已經快十歲了,最近臉上常常出現幼犬般「裝可愛」的神情。年紀大了,似乎怕「不被愛」了,所以喜歡撒嬌。


對面的老夫妻又開始吵架了,中秋節的隔天,下起雨,仇恨的字眼,為什麼要成為彼此的牢籠……

9月15日
週六傍晚去逛新竹假日花市,入口附近違規停車嚴重。忽然「合理」拖吊場的拖吊車來了,「一、二、三、四、五,五輛拖吊車!」花商們從他們的花草裡探頭探腦,熱鬧地喊著。

9月6日
那隻會向早餐店鄰居阿伯討食土司邊的黃毛流浪老貓消失了

8月29日
聽父親轉述,中風偏癱的祖母只是一直在哭泣。他們兄弟的家庭會議,決定了各種費用要如何分攤。父親的世界觀是用金錢構造的,情感可以用金錢兌換,那麼匯率是多少呢。

8月21日
趁著雨停,到頂樓撿拾落葉、餵魚。只有一點積水,落葉沒有塞住落水孔。養魚桶是滿水位,魚兒依然活潑、搶食飼料。坐在椅子,支著頭,我打起瞌睡,直到再度下起大雨。

8月18日
剛才去八○四醫院看中風的阿婆(客家話中的奶奶),她高齡95,中風後左半邊偏癱,眼睛也睜不開,像小貓熊「圓仔」一樣蠕動身體。她生了很多兒女,但陪伴她度過病房長日的人是看護。

8月13日
剛才在便利商店門口,一對中年夫妻送了一碗紅豆綿綿冰和DM給我。他們在傳統市場的邊緣(位置不好),新開了一家綿綿冰店。我一度懷疑怎麼會有這種好康,不敢吃,想起他們誠懇忠厚的臉,才吃下肚。

7月26日
孔雀魚陸續消失(死亡),每天早上的餵魚時間,像是一次點名答數,有色彩的孔雀魚愈來愈少(剩下三隻),大肚魚愈來愈多。

7月22日
當我失智的時候,希望還留有一絲清明的理性,可以做出提早結束生命的決定。

7月18日
剛被母親的夢話嚇醒,她似乎在呼喚某人,下樓去看,中風左半身體不便的母親向右翻身,重聽的父親依然鼾息,望著同床的這一對人,我卻流淚了。

7月13日
趁著雨停去遛狗,鄉間路上都是斷枝落葉,鳳山溪河水暴漲,濁流沖擊橋墩,看起來怵目驚心(怕騎車到一半,橋斷了)。山路邊的小溪,裡頭人養的鴨鵝擠在河床的高處,整理打濕的羽毛,樹下的雞群也聚在一起。面對天災,動物都自然聚在一起。

7月11日
上午,父親又看電視看到睡著了。因為重聽,音量開得很大,這種吵嘈的情況下,他躺在沙發椅上仰頭入睡。從我小時起,他就是個不告知去處的父親;這些年,又忙著偽裝自己的生活的某些面,我自以為是地觀察他,總是皺眉的睡臉,彷彿在夢中才能感知疼痛。

前次逛書店,覺得現在的封面設計愈來愈好了,許多可以吸引我伸手去翻,但內容令人失望。有的名家作品,內容是好的,版面設計卻很糟(一直不習慣字快到頂,下半大塊留白的設計,有種窒息感),買不下手。偶然讀到喜愛的書,封面卻不怎麼樣,就有扼腕之感。

7月9日
黃昏時第一次帶愛犬咪咪上頂樓,推開鐵門,發現頂樓已經變成一座池塘,倒映著天光雲影。我脫掉襪子,涉水到落水孔,果然是枯葉塞住了濾網,積水已到腳踝。不斷地清除葉子,十餘分鐘水才流完。怕水的咪咪跳上花盆,我在一邊用手機拍照。

7月6日
復健科新來的同學是一個初生的嬰兒,聽說是生產時,鎖骨被壓斷了,腦神經也有問題。父母是近中年的人,可以看出母親的憔悴和壓力,父親也有到,關心著小孩的病況。愛上一個人的美好很容易,擁抱一個人的殘缺很難。

7月4日
我弟把領養回來,養了幾年的黑色米克斯送走,改養品種犬傑克羅素㹴。

7月3日
探望遭逢人生重大意外的日語老師,雖然只有課堂上的情誼,但我向來欣賞不同流俗的人物。祝福她度過這個難關後,身體和心理的傷口可以一點一點癒合。

新竹火車站前的魯肉飯攤,正在吃的時候,一個瘦小的國中男生(卻穿著保全制服)帶著一女一男兩個不滿五歲的幼兒來買外帶。國中男生一副痞子的神氣,粗聲喝問小女孩:「要吃什麼?」小女孩囁嚅地回答了,和她的弟弟靜坐在那裡等待。我覺得她們像是被逼著長大似的,意外地成熟。

切下睡蓮的花,擺入水瓶。花仍然會繼續睡眠運動,入夜後花瓣就閉合。心想:「不累嗎?」——此時睡蓮應該不「知道」自己被切下來了。花是生殖器官。

7月2日
有時間的話,會載著愛犬,往那些未曾行過的山間道路騎去。今天就走了一圈,低海拔的山貌,被道路切成塊狀,路邊附著茶廠、工廠、雞場、假農舍。我喜歡一路下坡,還有逐漸轉成熟黃的稻田。

上午將蝴蝶蘭上板(流木)的時候,發現來了一隻紅色的蜻蜓。這裡是小鎮的市區,一圈水光把牠引來。看起來牠對我的養魚桶很有興趣,也許會產卵。

6月30日
這家寵物店把小狗小貓放進標本箱似的透明籠子裡。以前母親喜歡來這裡買金魚。一上一下,兩只籠子中的米格魯,相同姿勢地坐著,沈默地望著地板。牠的視線不再和人類交集。

咪咪最近會把飼料留著吃,像貓一樣。是年老的緣故嗎?出去散步時,牠在農場的草地上,奔跑、打滾,神情十分歡快。有時會吃下過多的禾本草的葉片。

6月26日
沒有被愛的人,就像流浪的棄犬。

傍晚,坐著三弟的車到龍潭吃飯。路過一處黃土乾燥的田地,一隻狗被鏈子拴在土地上,旁邊是鐵皮小屋。牠的工作就是看守這塊地。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這裡會有多熱……」

6月25日
小路上那隻病弱的小貓,蜷曲在馬路中間。騎車經過,差點輾到,心裡罵著:「好笨。」回程時,牠仍然在那裡,伏著。我又想:「牠應該是不能行動了,或一心求死。」在綠光充滿的山路上,後者只是我的幻想。

6月19日
上午七點,對面的鄰居,老夫老妻又吵架了。總是丈夫的聲音連環爆出來,彷彿可以看到他脹成紫黑色的臉皮(搭上銀白色的頭髮),我預感有一天會發生血案。「為什麼不離開呢?」Laura Brown: "It was death. I chose life."


6月18日
國小同學某女是智能障礙的人,彼時我是少數會和她對話的人(叫她幫我跑腿買零食,再把零錢送給她)。成長的日子自然漸行漸遠。這次回鄉生活,常看到她,放大了,踽踽獨行在馬路邊,似乎依然過著童年的日子。對我來說,她是無法呼喚的了。

6月17日
"【文摘】河流接受他的呼喚 " ( http://bit.ly/k8Stc0 )→「現在孤零零的一人,磯邊總算明白生活和人生根本是截然不同的。自己為了生活和許多人來往,其實,在他的生命真正接觸的,不能不承認只有母親和妻子二人。」

6月11日
今年的燕子育雛,五隻小燕子都平安健康地長大成鳥。前天還以為牠們出發了,但晚上又見牠們回巢休息。這陣子可能在做行前準備,大吃一頓,然後就展開長途的飛行了。

5月30日
一面是希望,一面是生命的實況。一面是恢復健康,一面是接受無法完全復原的疾病,將它當作個人特質的一部份。心中的急切是對眼前的「重複」/「停滯」感到厭煩。

5月29日
昨天在醫院復健科,母親拉筋的空檔,我問她:「如果我死了,可以把器官捐出去嗎?」母親瞬間就哭了。我連忙說:「幹嚒哭啦。只是把心臟、肝藏捐給需要的人。」她淚流不止,卻成功止住這個話題。

我覺得自己很白目。也沒有嚴肅看待這個問題。到最後,我可以為自己的身體做主嗎。

5月28日
昨晚上母親推薦的理髮廳理髮,她說務必要找老闆剪,老闆娘的技術是向老闆學的。可能因為和母親同業又彼此認識的關係,我感覺老闆剪得特別認真仔細,比起交大理髮部,理髮的時間多出一倍不止。(當然,校園之外,價格也民間,NT$250一頭。)

5月27日
妻子剝削外遇的丈夫,利用他的虧欠感。妻子深深以為當初沒有離婚是對的;事實上,經過多年的豢養,她也沒辦法獨立生活了。丈夫身陷在情婦、家庭兩頭間快活、苦悶的循環中,堅信這是宿命。「命中註定有二妻」多年前算命師對他說這句話時,他露出微笑。

5月24日
傍晚發現一隻落巢的燕子幼雛,藏身在我家波士頓腎蕨的吊盆裡,應該是從鄰居那窩掉下來的。查網路,燕子很難人工飼養,處理幼雛的方法,是觀察看親鳥會不會回來餵食,不然就……。

5月21日
我總會想起那次,車過東海岸公路中途的聚落,一座尋常的小村莊。現在,它很可能還和十年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我記得當時望向窗外,心裡唸著:「如果我生活在這裡……」我很容易陷入「如果我是他者」的想像中。

5月16日
傍晚,那隻瘦浪貓固定在鄰居家門坐著喊門。牠喊了幾分鐘,鄰居老伯拿著兩片土司出來給牠吃,浪貓一口一口地吃完。昨天中午開始,牠在我家廚房外喵時,我餵牠一把小魚干。

5月14日
早餐,父親買來飯團,就這樣放在桌上。中風偏癱的母親只能像印度人般,用右手撥開飯團,困難地進食。下樓見了這景況,我拿了盤子和餐具,給母親使用,告訴她:「以後需要什麼,要說出來,爸爸不知道……」母親就哭了。

5月9日
搬回老家後,要從公寓大廈的陽台花園,改造成透天厝的頂樓花園。頂樓有強風烈日,以前種的半日照植物都要往下擺,同時也要考慮強風吹倒盆栽的狀況……

4月28日
那隻夜鷹千呼萬喚,如今終於有了回音。

4月16日
準備搬家了,這次要搬回故鄉,和兩老同住。未來會有什麼變化呢?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4月3日
「夢想」和「恐懼」同樣易於販賣。或許也同樣危險。

4月1日
晚上十點多遛狗的時候,碰上一陣小雨。於是我喚回小狗,一齊到湖畔的涼亭躲雨。雨點落在湖面,映著燈光,突然覺得可以在這樣的晚上躲雨真是小確幸。雨下不到五分鐘就停了,身上一點也沒淋濕。

3月29日
上午網購到大型方盆(菜園盆)和培養土到貨了,比想像中大且重……。因為愛犬習慣在草地上廁所,搬回老家前(鎮上公園禁止遛狗),我必須栽培出「一坪的草原線」給牠。

3月28日
「對人類而言,死皮以很多形式出現。最嚴重的那些死皮是看不見卻令人窒息的,很可能是死硬的思考方式、觀看方式、連結方式,以及信仰和遭遇。…其實,我們由內主動脫落,也由外遭受摩擦,兩者同時進行。」(Mark Nepo,每一天的覺醒)

3月27日
整理照片,像在索取回憶,而我的記憶讓人黯然神傷。「生命中真正快樂的日子不多。」

3月24日
我的內心世界是哀歌與花園

3月23日
鎮公所前擺放著巨大輝煌的鳳凰花燈,晃晃地照亮冷清街道的一段。

母親中風後,第一次回老家過夜。過去近一年,在新竹市租房子,以便就近到醫院復健。今天回來,很不習慣,老家彷彿被塵封,事物都有過期腐朽之感。

3月22日
病床上的老婦,剛中風不久,汗乾成鹽的黝黑大臉。她先生也赤著農夫的腳,陪在身邊,學習陌生的復健動作。我在他們身上想起無助的母親。

3月18日
半夜下大雨,晨起時吹強勁潮濕的西風,窗縫嗚鳴作歌,制止不了。隨口和早餐店的老闆聊起這風勢,話頭一轉,兩姐妹的姐姐說:「妹妹要去生小孩了。」妹妹在旁邊微笑,母性的美麗光輝在她臉上。

3月1日
袁瓊瓊在《壹週刊》的專欄介紹《療癒密碼》(某種自然療法),很玄。我查了一下「療癒密碼」,感想是我對母親可能太嚴苛了,我變成她壓力的來源,說不定,間接地導致她的復原進度變慢。

中午和父母、二弟一家人在龍潭的「壹等賞」餐廳家庭聚餐。茶園修剪過了。記得上次來是池畔流蘇花開的時候,應該是前年的春末?轉眼之間,母親中風也將滿一年了。

2月12日
那個病友,她三十幾歲時發病,身心逐漸退化成幼兒。像是那部好萊塢電影加速的丶現實的女性版本。她在醫院時總是笑著,而你想到石黑一雄的小說。

2月8日
怪夢:將自己從小養大的老狗,貢獻出來,做成宴席中的一道菜。自己坐在談笑眾人的席間,看著盤子上的一團毛,已經失去生物的樣子,撇過頭去,不可遏抑地哭醒。

我們從小孩的臉上尋找快樂,因為他們即將學會真正的悲傷。

2月6日
剛才去清大夜市的百貨店找大型紅包袋(沒賣),頂著三分光頭的我,站在路緣,似乎嚇著了一輛違停的黃色金龜車中的女士。母親警告我:「你留這種髮型,走在路上別亂看人。」

2月4日
理髮部的大姐聽錯我的描述,全部理成三分,從此以後,請叫我一「燈」(aka電火球)大師。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2月3日
母親的含笑花這時綻放了,地球的氣候異變,感覺花都提前開。含笑花的香氣是甜甜的果香,僅僅一朵,香氣就盈滿陽台。順便一提,此時也看到草地許多紫色、黃色、粉色的小野花,隱身大半年的他們,選在此時宣告:「我在這裡。」

1月31日
凌晨四點三十分,發現母親說著「阿—伊—鳴—」的夢話。中風留下左臉緊繃的後遺症,即使在夢中,母親仍在復健,想要舒緩左臉的不適。看到她這樣,我因為自己老是數落她偷懶,慚愧得㳘淚。

1月21日
未竟之事變成了夢。未竟之夢變成了哈欠。

1月16日
好好地逛了一下誠品新竹店,現時的書封(特別是文學創作)版面愈來愈活潑了,跳脫了線性閱讀的邏輯。這家在新竹護城河邊的書店,書區櫃位調整多次,我也瞧不出道理。冬日中型城市的街頭,遊人有,心頭卻感到荒涼。

1月8日
馬政府執政以來,「吹毛求疵」、「見樹不見林」的法匠作為愈現愈多。「教授報假帳」、「動物用人藥」是最近的例子。人民感受到的不是司法的公義,而是行政怠惰導致的生活箝制。

1月4日
習慣是人狗貓一前二後進到臥室。我躺下,摸摸小狗的頭,為牠披上大毛巾,說:「睡覺。」人躺平,貓跳上我彈性的肚子,凝望著我。我撫摸牠的身體,牠發出聲音,像一件難聽卻可愛的樂器,呼嚕呼嚕。

在家時不太敢戴耳機,怕聽不見母親的叫喚;剛才外出遛狗的四十分鐘,戴上耳機,聽一些喜愛的曲子,在冷冬的樹林間、人行道上,發現一些音樂的細節,感到小小的快樂。

2013年 1月 2日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額頭上的兩道眉毛變成八字。

2013年 1月 1日
《歲日》(元稹)一日今年始,一年前事空。淒涼百年事,應與一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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