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選擇伴侶種類?

(人類)

請選擇伴侶性別?

(男)

請選擇伴侶關係?

(……)


1.

「姐,這個小孩就是妳上個月訂購的『終極人類伴侶』?」梅麗達突然在客廳的角落發現一個爬行的小孩。光頭的小男孩穿著粉藍色的衣服,嬌小的身體卡在一盆五彩千年樹和牆壁中間,嘴裡發出嗯嗯唔唔的聲音,不斷地做出往前爬行的動作。「看起來真假……」

安妮塔聳聳肩,無可奈何地說:「網頁上看起來還不錯,沒想到是這個樣子。我被『終極人類伴侶公司』騙了!選隻狗都比這個小孩好!」

「他會做什麼?」

「吃,喝,拉,撒,睡,什麼都會!」安妮塔坐進膨鬆雪白的羊咩咩沙發,一邊吃著鹽酥雞,一邊看電視上播出的益智猜謎節目。

梅麗達捉住小男孩的右腿,一手提起來。「妳沒教他玩把戲嗎?他叫什麼名字?」

「沒!」安妮塔眼睛定在電視螢幕上,頭也沒回。「下班回家只想看電視,玩了一陣子就不想玩了。」

「唔,他怎麼一直亂動、亂叫……」梅麗達皺起眉頭,把哭鬧的小男孩拉離身體。

「他喜歡爬。放在地上給他爬,就不會亂叫了。」



2.

「小婕,看媽媽送什麼玩具給妳?」梅麗達捧著一個粉紅色的紙箱,走進小婕的房間。小婕睜大眼睛,看著梅麗達拆開包裝紙。

一個鬈髮的小女孩躺在塞滿保麗龍球的紙箱裡面,小婕驚喜地叫道:「哇﹗好可愛喔﹗她叫什麼名字?」

梅麗達輕輕撫摸小婕的頭,「她還沒有名字。小婕幫她取一個名字。」

小婕從紙箱中抱出小女孩,小女孩露出甜美的笑靨,小婕低頭親了親小女孩的臉頰,篤定地說:「我要叫她小愛,小愛是我最可愛的妹妹。」

梅麗達滿意地點頭,走出小婕的臥室。她的丈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梅麗達默默地繞過沙發,走進工作室。

梅麗達是 SOHO 族,專門設計製造精品娃娃。工作室裡有一面牆,釘滿木質的層架,上面擺滿雜七雜八的娃娃零件——眼珠、睫毛、頭髮、手、足、服飾。昨天晚上梅麗達就在自己的工作室裡改造了安妮塔的終極人類伴侶,把他變成她。



3.

梅麗達看見昨晚自小男孩胯下切下的小雞雞還放在桌檯的角落,她伸出手,拎起軟趴趴、肉色、膠質的小雞雞,在眼前晃了晃,心裡卻想著:「克強(梅麗達的丈夫)不會和安妮塔那個離了婚的老公一樣,是個 Gay 吧?」

梅麗達用力地搖頭,彷彿這樣就可以甩掉胡思亂想。梅麗達和克強之間,已經半年沒有性愛生活了,她輕揉自己的太陽穴,神情恍惚,她右耳的上方,有一道淺淺的疤痕深埋在烏雲似的髮絲裡。



4.

自從小婕發現小愛不會長大後,她就遺棄了她,把她丟進爸爸的書房。克強接下照顧小愛的工作,陪小愛識字、唸書、練習說話。

梅麗達嫉妒小愛,這個永遠不會長大的電子小孩是丈夫的新歡,他們一起看電視、散步、玩樂高積木、閱讀哈利波特。小愛說出的第一個單字不是「小婕」、不是「梅麗達」,而是「強強」,於是喜歡在房子裡爬行的小愛,常常困在客廳的角落一邊撞牆,一邊呼喊「強強」。

梅麗達被「強強」的童聲吵煩了,她衝出娃娃工作室,提起小愛的小腿,左右用力搖晃,大叫著:「不要吵!」

倒吊的小愛並沒有如人類小孩一般哭鬧,她只是用憂怨的眼神望著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克強。這個反應讓梅麗達十分詫異:「她不是一個三歲小孩嗎?怎麼不哭不鬧?」

她抓著小愛走向工作室,克強跑過來一把拉住,「梅麗達,妳想做什麼!」

「我要把這個電子小孩剖開來,看她到底是什麼做的﹗」

「不……不行!」克強結結巴巴地說,「妳……不可以!」

「呵!活死人終於有自己的意見了!」梅麗達冷笑,「這半年來你對我不是百依百順嗎?現在竟然為了小愛和我吵!」她甩開克強的手,走進工作室,砰然關上房門,扯開喉嚨大喊:「回去看你的電視吧!」



5.

救護車離去時,安妮塔才趕到梅麗塔家。她走進客廳,看見克強抱著小愛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兩個人的表情都是一片木然。

「怎麼了?」安妮塔忍不住怒氣勃發,「不是叫你好好對她嗎?怎麼會昏倒?」

克強平靜地說:「我沒有……違抗……她。梅麗達是……自己昏倒的。」

「胡說!好好的人會自己昏倒!」安妮塔抄起桌上的遙控器,猛地關掉電視電源。

「安妮塔,請不要關……電視……。」克強伸出雙手,奴僕似地向安妮塔祈求,「我和小愛……需要……電視。我們現在都很……虛弱,畢竟……對我們人類伴侶來說,這是一個……很嚴重的……打擊。」

「哼!誰甩你!」安妮塔的聲音大而清楚:「終極人類伴侶,我安妮塔以人類之名,命令你們停止運作!」

克強和懷中的小愛,只微微顫了一顫,就此不動了。



6.

「姐,原來……克強他早就死了。」

「嗯。都怪姐不好。擅作主張,幫妳訂了一個終極人類伴侶。」安妮塔坐在病床邊,愛憐地看著頭頂纏繞繃帶的梅麗達。「那個時候,妳好像受不了打擊似的,失去車禍前後的記憶……。醒來以後,還吵著要見克強,我只好……」

「我不怪妳,是我命苦。」梅麗達禁不住啜泣起來,安妮塔的眼眶也紅了。

哭了一陣,梅麗達擦乾眼淚,「那兩個終極人類伴侶呢?」

「我關掉他們,叫公司回收了!」安妮塔忿忿地說,「那個男人伴侶還害妳昏倒!」

「唔,其實是我自己昏倒的。」梅麗達幽幽地說,「我被小愛那個小孩伴侶嚇暈了,頭才會碰到工作室的那些工具……」

「咦?這是怎麼回事?」

「我把小愛放在工作檯上,拆掉衣服,想要看看內部的構造。沒想到,在他的兩腿之間,我看到……」

「看到什麼……?」安妮塔嚥了一口口水。

「一隻栩栩如生的小雞雞,就像我以前切掉的那隻……」梅麗達頓了一頓,「而且……」

「而且……怎樣?」



7.

安妮塔躺在羊咩咩沙發裡,隨手打開電視的電源。電視螢幕上紛呈的影像——新聞、綜藝、MTV、電影、生態記錄、宗教、卡通……,每個頻道在眼前一閃而逝,安妮塔不是在看電視,而是在接受電視的照拂;像我們走進黑暗的房間,習慣打開日光燈,安妮塔坐在電視前面,喜歡浸淫在電視發射出來的聲光中。

她的眼睛圓睜,雙脣微開,進入某種失神的狀態。

電視上正播出「終極人類伴侶」公司產品的廣告——

「終極人類伴侶,人類最忠實的朋友,照射電視一小時,即可活動三小時,貼心的反應、舒適的觸感、便利的充電功能。訂購請上網 www.humancompany.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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