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15  中國時報
■張錫銘與無米樂
◎王文誠(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助理教授)


七月十三日上午九時許張錫銘在沙鹿中槍被逮,消息傳回東山鄉,鄉民「扼腕」於這位「現代廖添丁」的落網。另外,透過鏡頭論述了後壁鄉的「無米樂」,記錄敦厚溫良的台灣農村,樂天知命。兩件事似乎不相干,卻反映了我們的「農村」,或者說是,真實的台灣「農村」。「鄉下」,是徹底跟台灣發展斷裂的永恆邊緣,是「鄉」、是「下」、是「邊緣」、是「矮化」,是不同於台灣的「城」、台灣的「高技術」、甚至是台灣的「水果」!所以,鄉民只能在張錫銘挑戰電玩黑道及無法捍衛人民的白道之間,尋得一絲絲「英勇」的慰藉、膜拜,在一個不公不平,欠缺正義的社會底下投射「廖添丁」的形象。本來,官兵與強盜的定義,往往取決於權力支配者手上,是被建構的。同樣的故事,台灣在全球化轉型的過程中,參與國際制度,經濟全球化,在許多經濟學者建議讓農村「安樂死」的同時,「無米樂」所呈現的,並不是南部鄉下的真實「文化」,相反地,是一種意識形態的「馴化」,建構對「米」耕種的城市價值與傳承使命,「麻醉」農民「只能」認命安身,即使「無米」,都得「樂」


無米真的樂嗎?要不是有外出的子弟還爭氣、還幸運地有能力寄錢回家,要不是對生活只是餬口、只是承傳著某種使命的最起碼的滿足,要不是對生產的觀念只為了勞動,勉強還得起苗種肥料農藥的費用,無米,哪會樂?台灣變卓越了嗎?學術變卓越了嗎?動輒數十億數百億數千億的掠奪,我真不知道這比張錫銘的擄人勒索黑道,正義到什麼地方?

農村,真的是和台灣工業化、全球化斷裂的地方,是 Manuel Castells 所謂全球化網絡社會被排除的第四世界。單親、酗酒、失業、輟學、支離破碎家庭、新移民女性、隔代教養、農藥、及休耕政策的導致的土地使用癩痢化(見《中國時報》休耕啟示錄專題):掩埋垃圾事業廢棄物戴奧辛、擅挖土石、民宿、土雞城風味餐、庭院深深的城市富豪別墅,這些等同我們的農村。當那個生活在貧苦的家庭,父母靠清潔零工撿拾破爛所成長的小孩,國中輟學到城裡受盡奚落,讓都市人「呷夠夠」時,無數的少年「張錫銘」正在我們的農村裡面對挑戰真實地成長!認同那個不受制度保障的「認同」,在農村除了軍公教以外,農村的就業保障是什麼?遍地開花的鄉間工業區與工廠成了沒有勞工就業服務法保障的天堂,勞退新制在此「到不了」!

認同的力量崛起於永恆的邊緣。

(作者為中山大學公共事務管理研究所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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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uhoren
  • 小時候讀廖添丁的故事,他被稱為「義賊」在於他劫富濟貧。在媒體上讀到的張錫銘,看不到「劫富濟貧」這一面,看到的是「黑吃黑(或灰)」、一個走上歧路的鄉親、丈夫或父親。

    我幾乎看到《水滸傳》的人物了,只是這次不是官逼民反,而是殺人不見血的、一個無形而龐大的社會體制在壓迫著底層的人。

    在這裡,我們無法要求這個國家不繞著中產階級的價值運轉,但是如果我們繼續漠視在社會邊緣求生的人,那麼這個社會的各種病癥將以更血腥的形式顯露出來。
  • 酒窩小弟
  • 是什麼樣的時代,什麼樣的國家
    讓人民仍對廖添丁這號人物充滿遐想?
    這個問題的確很嚴重...
  • 企鵝
  • Dear fuhoren

    我不知道這篇文章的作者是不是也住在它所謂的鄉下?
    就我所認知的鄉村情況,他寫得有點偏頗.
  • fuhoren
  • 企鵝,

    我也是在鄉下長大的孩子,你說王文誠寫得偏頗(日常生活中,很少人做出張錫銘那樣反社會的選擇),我不能說不對。

    但我認為,他寫出一片「概念化」泛音中的異議之聲。

    因為我的意識型態偏左,所以想法跟他比較接近。
  • 企鵝
  • Dear fuhoren:

    我會覺得偏頗就是因為他在文章中執著於發出你說的
    《概念化泛音中的異議之聲》
    有點為所為而為而失客觀

    至於意識型態偏左,我發覺自己開始 blog 後,也逐漸偏左
    大概是受一堆 blog 的影響:)
    諷刺的是我的 blog 大部分內容卻又十足是資本主義產物啊!
  • fuhoren
  • ■亂世的道德是非標準
    【楊照】

    張錫銘擄人勒贖,一樣是有「劫富」卻沒「濟貧」,這樣的江洋大盜,本來是不配跟廖添丁相提並論的…… 這個季節,暑熱難當,有詩有詞為證。

    詩曰:「祝融南來鞭火龍,火旗焰焰燒天紅。日輪當午凝不去,萬國如在紅爐中。五岳翠乾雲彩滅,陽侯海底愁波竭。何當一夕金風起,為我掃除天下熱。」

    詞云:「熱氣蒸人,囂塵撲面。萬里乾坤如甑,一輪火傘當天。四野無雲,風穾穾波翻海沸;千山灼燄,必剝剝石烈灰飛。空中鳥雀命將休,倒顛入樹林深處;水底魚龍麟角脫,直鑽入泥土窖裡。直叫石虎喘無休,便是鐵人須汗落。」

    這一詩一詞出自《水滸傳》第十六回,那麼炎熱的天氣下,正要上演《水滸》前半部的重頭大戲。那就是楊志受了梁中書之託,送生辰綱要到北京去,途中經過黃泥岡,挑生辰綱的軍漢受不了暑熱,一個個倒地休息,不願再走下去。結果就在這裡,中了吳用擺下的計謀,儘管楊志小心謹慎,還是和眾軍漢喝下了下藥的酒,幾個人頓時軟了身子,未經任何打鬥,生辰綱就易手掉入「賊人」囊中了。

    楊志醒來後,本來要自殺謝罪的,後來改變心意,隻身追討「賊人」,途中遇見了曹正和魯智深,三談兩談,楊志再改變心意,乾脆投梁山泊去了。

    另外一條線,則是追查生辰綱劫案,查到了保正晁蓋身上,負責抓晁蓋的是宋江,宋江見黃泥岡事發敗露,竟然連忙前去通知晁蓋,讓晁蓋得以逃脫。私放晁蓋這事,當然也就成了宋江最後步上梁山的間接伏筆了。

    這些大家熟悉的故事情節,背後的關鍵在酖酖生辰綱是一份世人皆知的「不義之財」,像梁中書這種人聚累財富的手段太令人不齒,因而,有人劫生辰綱,給梁中書難看、讓梁中書倒楣,就能贏得讚許,換來協助。

    吳用、晁蓋等人「劫富」是有,但並沒有拿生辰綱去「濟貧」。然而在那個正義不彰,公平泯滅的亂世,人們的標準顯然降低了許多,光是能「劫富」,就算不「濟貧」,就算把財富搶了據為己有,好像也還夠格當個英雄,走到哪裡都得到幫助。

    那真是個亂世,那真是亂世的道德是非標準。然而,回頭看看,張錫銘竟然也被某些人稱為「現代廖添丁」,張錫銘擄人勒贖,一樣是有「劫富」卻沒「濟貧」,這樣的江洋大盜,本來是不配跟廖添丁相提並論的,可是街頭巷尾有人這樣提這樣討論,是不是意味著我們這個社會,也已經對富人與財富產生了一種偏執的忌妒,因而有人去「劫富」,讓一部分有錢人倒楣難過,就能夠博取同情與肯定?

    我們好像也活在亂世的道德是非標準中,不是嗎?

    【2005/07/22 聯合報】
  • 死囝仔
  • 單車環島 楊儒門遇到「死囝仔」

    台北訊


    楊儒門曾經想離開故鄉,到法國參加傭兵團當一名小兵,因為台灣讓他找不到留戀的地方;直到他單車環島時,遇到「死囝仔」,一個原住民小孩,讓他決定留下來,為台灣的貧窮、農村、隔代教養等,找一個出路。

    楊儒門在看守所中,寫了許多信,提到他在白米炸彈之前的人生。

    楊儒門十九歲時,第一次騎摩托車環島,當兵後,廿一歲再度單車環島,之前他對人生的規劃是,到法國參加外籍傭兵軍團第二空降團;但單車旅途中,他在花蓮遇見背書包賣椰子的「死囝仔」,「死囝仔」的遭遇讓他決定留下來為台灣出力。

    「死囝仔」是個單親孩子,老爸經常喝到爛醉,常忘了家裡還有一個兒子,「死囝仔」獨自在路邊賣椰子。楊儒門問「死囝仔」要不要一起去吃飯,「死囝仔」說,懂事之後就只吃午餐,晚上喝水;因為「吃飽與上學,只能選擇一樣」,他想離開,不想和酒瓶為伍,吃不是那麼重要。

    「死囝仔」讓楊儒門看見台灣社會底層的人生困境。在旅途中,任何受苦的小人物,都輕易讓楊儒門震動。

    自此「死囝仔」像是楊儒門的心靈導師,心情紛雜時,就買了火車票,由彰化到花蓮找他。有次,楊儒門在台北車站,看見沒了雙手的口香糖小販在熱天裡叫賣,他靜靜觀察小販,看著汗由小販臉上滴下,沒有手可擦。他不忍,抽了一百元,假裝若無其事地放入小販胸前的盒子裡。小販開口叫他:「先生,可不可以幫我把胸前扣子解開?好熱啊。」

    楊儒門覺得難為情,掙扎著為他解開扣子,卻尷尬地逃開,他只能跑到花蓮找「死囝仔」說話,尋求答案。後來,「死囝仔」生病了,沒有錢看醫師,楊託朋友去探望,卻發現躺在床上的「死囝仔」死了,身體早就硬了。

    楊儒門把「死囝仔」的骨灰撒向大海,卻擔心「死囝仔」照顧的另外三個更小的小孩怎麼辦?

    聲援楊儒門的楊祖珺說,這是楊儒門至今提到還會掉淚的事,也是促使他以行動發聲的原因之一。

    楊儒門利用在看守所期間,半年來一共寫了六十多封信,將騎腳踏車環島的事紀錄下來,楊祖珺決定為他出版一本「腳踏車日記」。

    【2005/10/13 聯合報】
  • fuhoren
  • ■無米樂的司法困境
    ◎張升星(2005.10.20.中國時報)

    七年六個月的刑期,從司法實務來看,其實算是滿重的判決。本案判決所依據的法條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七條第三項:「意圖供自己或他人犯罪之用,而犯前二項之罪者(按即指未經許可製造爆裂物),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由於法官認定被告楊儒門符合自首減刑的要件,因此減為有期徒刑七年六月。

    雖然還沒有看到詳細的判決理由,但是顯然法院採納了鑑定報告關於白米炸彈確實具有殺傷力的事實認定。由於上述具有殺傷力的事實認定,因此必然會導致本案必須適用前開處罰嚴厲的法條。既然辯護律師表明將會繼續上訴,所以現在似乎不是討論本案判決理由和量刑是否妥適的恰當時機。倒是社會各界因為本案所衍生出來的階級危機意識和人文關懷訴求,反而開啟了一道司法裁判與社會價值的對話窗口,值得討論。

    任憑誰都難以否認,楊儒門關懷農村凋敝的憤怒吶喊,伴隨著彰化鄉親平和的聲援行動,再結合社運團體反映出來的社會主義左派價值,這些源自於社會底層的素樸情感對於輿論視聽的感動,其震撼效果反而遠大於那些充滿著辛酸血淚的白米炸彈!這從檢察官的異常低調就可以看得出來,連原告也完全沒有打贏官司的勝利喜悅。

    看著法庭上的楊儒門,就不禁讓人想起五十六歲的「南韓農民聯盟」前主席李京海。為了抗議WTO的貿易自由化對於農民的剝削,造成全球許多類似韓國小型農業結構的農民生計無著,李京海先在二○○三年三月前往日內瓦的WTO總部進行「一人」絕食抗議,隨後又在九月墨西哥坎昆所舉辦的WTO部長級會議期間,在會場外舉刀自戕身亡,因而引發全球媒體的關注和農民的激情抗議。結果由於中國、巴西等開發中國家堅守保護農民的立場,拒絕削減農業補貼,搞得坎昆會議的農業談判草草結束,無疾而終。

    多位朝野立委不約而同的表達聲援,並且連署要求總統特赦。<b>我想沒有人會懷疑立委們關懷楊儒門的用心,但是說實在的,和立法委員的法定職權相比,這樣的聲援實在過於廉價。說得嚴重一點,甚至還有些偽善!假如立法委員真的認為楊儒門的訴求具有正當性,那麼真正該做的事就是在貿易談判的時候堅守底線,捍衛農民利益。要不然乾脆立法委員現在就可以提案修改法律,限制稻米進口。但是過去的實證經驗告訴我們,無論是行政部門還是立法機關,在面對歐美強勢的農業談判時,都是招架乏力,節節敗退</b>。

    換句話說,農民的命運,其實早在行政部門的貿易談判和立法機關的修法配合下,就已經註定了現在的困境。<b>如果不從根本解決這些社會問題,卻希望藉由司法個案的裁判結果來反省貿易談判的利弊得失,不但無法解決問題,只會治絲益棼,反而讓司法過度承擔了法律以外的特殊期待</b>。

    法院的角色非常單純,就是規規矩矩的適用法律。至於各種不同價值的利害衡量,例如究竟應該強調貿易自由化的全球競爭,以便爭取台灣產業的國際空間?還是必須保護不具競爭力的小農經濟,藉以維繫社會弱勢的基本生計?本來就該是行政部門和立法機關的政策選擇。如果不能明確區別行政、立法和司法等國家權力之間的本質差異,那麼本案最容易而且也最偷懶的結論就是:「司法死了」「法官吃屎」等批評。反正死豬不怕開水燙,司法形象本來就已經夠爛了,也不差再多這一樁!

    多數人都會同意,楊儒門其實是個犯罪動機高尚的良心犯,只求公益不牟私利。但是這樣的犯罪「手段」若和稍早發生的蠻牛千面人相比,在法律評價上恐怕相去不遠。當然,由於動機高尚,是否應該適用刑法第五十九條:「犯罪情狀可堪憫恕,得酌量減輕其刑。」一節,自然應由上級審法官妥適裁量。

    記得不久之前,李登輝和陳水扁都向大家推薦電影「無米樂」,結果看電影歸看電影,後來執政黨還是基於政治因素全力阻擋「水果登陸」,可見政治還是勝過一切。

    如果套用阿扁的話:「該流血就要流血」,對於胼手胝足的老農而言,「該流淚就要流淚!」

    (作者為台中地方法院法官)
  • fuhoren
  • ※我的經濟學很爛。

    最近唸的《當企業購併國家》,提到全球市場對於在地—國家的負面效應,貧富差距、資本主義宰制政治、社會等,都是其中一端。

    在想:小時候讀到的,日本的終身顧用制、過勞死很快地就會普遍在台灣的中產階級身上;跨國企業以資本之力,橫行全球市場,貧國的勞動力,卻在國際間匍匐求生,在地的人民又面臨高失業率、低所得的窘況……於是我們懷念那個沒有「必要」全球化的時代,或許,還有那個社會主義仍然響亮的時代。

    如果我們只是以資本主義食物鍊的末端看待這些農民,我們也將看到食物鍊中層乃至頂端,猙獰的自己。

    ■枯萎的稻穗憑誰賦生機?
    ◎經濟日報社論

    隨著台灣經濟的日益進步、市場的日趨開放,台灣的農業卻日漸凋萎,農民無奈又無助地哀唱悲歌;這才是白米炸彈客楊儒門想要用散布人群中的爆裂物向台灣社會怒吼的訊息。當他因違反槍炮彈藥刀械管制條例被判7年半徒刑,楊儒門又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成為社會大眾矚目的焦點。但聚焦了又如何?一如他祖父默默捧在手中那一束枯萎的稻穗,的確成了媒體取鏡的焦點,令人觸目驚心,但誰又能讓枯萎的稻穗回生?

    楊儒門以悲劇英雄的角色為全台灣無數走投無路的農民發聲,就其認知與背景而言,這或許是他為無奈的底層社會唯一可以打抱不平的做為;然而就遠比困苦無奈的農民更幸福、比楊儒門更具備專業知識與能力的學者、專家、官員而言,還有比同聲浩歎更積極的選擇:幫台灣的農業與農民找出一條生路!

    時代前進的巨輪是不能也不應該阻擋的。當經濟進步、所得提高、勞動成本上升,每一個產業都必須面對嚴酷的挑戰與篩選;當全球市場更加自由開放,全人類都有遠比過去更多、更低廉的選擇,更讓每一個國家都被迫站在消費者面前接受無情的評比、淘汰。而農業則在每一個國家都成為最大的受害者;因為一般而言,農產品是排在消費商品鏈中最下層的生活必需品,所得日高、口味日重、品位與眼光愈來愈挑剔的消費者,最快饜足對農產品尤其是糧食的需求,注定了農民在這個富裕社會裡的悲劇命運。綠色革命大幅提高農產品的供給,反而加速壓縮農業微薄的利潤、分外加劇農民之間的悲慘競爭。因而,愈蠻橫的經濟強權,如美國、歐洲、日本,即愈霸道地扭曲市場以保護本國農民。

    身為世界孤兒的台灣,既無能力阻擋全球經濟前進的巨輪,又不能追隨經濟老大哥的腳步強力干預市場、逃避競爭,農民的命運自然會日暮途窮、前景黯淡。因而儘管我們同情楊儒門要為困苦農民發聲的苦心,但卻絲毫無法認同他要力阻稻米市場開放的愚勇。為農民打開出路,首先要找出適切的途徑。

    在全球農民幾乎是割喉競爭的慘況下,台灣農民的處境尤其淒慘。除了需求不振、供給過剩的巨大壓力之外,台灣農民又要面對高昂到難以負擔的勞動成本,以及面積狹小又身價奇高的土地。然而一方面有政府名目繁多卻形同雞肋的補助,將農民羈縻農地上,一方面夢想以農地變更為建地獲取百倍、千倍以上的土地暴利,又讓許多白髮蒼蒼的農民在劃地為牢的農田中苦苦佇候。

    打破困境的第一步,就是先釋放對農業本身早已絕望、也不具備研發轉型潛力的老農民,讓他們可以從綁在農業與農地上的補貼牢籠中脫身,得以找尋更寬廣安適的空間。多年來我們一直呼籲,政府應將目前以各種名目綁在農田上的津貼補助,一併結算清楚,按人頭將這些社會對農民的支助,直接綁在農民身上,不論他是否繼續務農 ,每個月都有不低於基本工資的收入;更進一步配合農地再開發或平地闢水塘、水庫的規畫,給農民以農地換取退休給付的機會,讓經濟窘困已無意與農地為伍的農民可以徹底解除農地的囹圄,以足以安養天年的固定年金,自由選擇出路。這是既簡易可行又惠而不費的辦法,相關部門從不理會,正是讓農業與農民愈陷愈深的原因之一。

    至於那些尚具發展潛力的農民與農地,可從兩個方向著力:農產品必須跳出最低層級生活必需品的格局,提高附加價值、創造新增需求,開發出所得彈性更大、高購買力者格外喜好的新產品;目前已經嶄露頭角的超高價米與純正有機農作物,正顯示出耀眼的前景。若同時大量收回低生產力畸零農地,則可透過高明的規畫,部份成為大規模、高技術的生產基地,部份則與景觀遊憩結合成為可供玩賞、提高生活品質同時涵養水源的綠色生活空間。

    台灣的農民與農業其實是被政府設計誘騙,捧著金飯碗討飯的囚徒。楊儒門的起義,至少應為他們爭來應有的機會,這一束死去的稻穗,才能孕育出無窮生機!

    【2005/10/21 經濟日報】
  • countryhuman
  • 律法,成了全球化壓迫的共犯
    王文誠/中山大學公共事務所助理教授(台南市)
    切‧格瓦拉(一九二八—一九六七)與楊儒門(一九七八—)的故事,歷經半個世紀,因為「全球化」讓他們在地球的另一面「遇見」。
    切‧格瓦拉在他革命前夕的摩托車之旅,看到虛幻的國家主義與資本帝國所侵犯的公平正義,產生對南美革命認同的力量。楊儒門在他要離開台灣前往法國當傭兵前夕的單車之旅,看到的是台灣無米不樂的農民與流離顛沛的兒童,「炸彈」是WTO架構下的台灣弱勢發聲的力量。
    炸彈、暴力、革命、英雄與正義是被建構的,作為暴力界線的國家律法,成了全球化壓迫的共犯結構,寇王的分際,在於誰掌握了權力。權力從來就不是賦予的,是爭取來的。於是,當草根的聲音傳達都被高科技榮景的迷失所掩蓋,當國家發展議程都只是中產階級的園區與數不清的星星計畫假象所蠱惑,貧富懸殊、數位落差、性別平等、父權制度、環境永續、公平正義、社會分裂與民主制度等問題盤據台灣天空,政府翩翩起舞的選舉與WTO之夢,加入全球化制度,卻無力回應轉型的同時,加上犬儒的知識份子,楊儒門挺身而出,用行動為台灣發展引領論述。
    一九五六年切‧格瓦拉與古巴游擊軍領袖卡斯楚並肩作戰三年,推翻了古巴的獨裁統治。革命成功後,與卡斯楚理念不合,分道揚鑣,另譬革命理想的基地,一九六六年在玻利維亞建立游擊據點,為建立理想的南美社會而戰,一九六七年被捕、被處決。二○○五年楊儒門所關心的重點並不在於鋃鐺入獄的刑期長短,而在於對台灣農民與兒童的關懷,關懷活生生掙扎在社會無助的底層,為台灣期待明天將是一個公平正義的地方。
    當下,在墨西哥叢林裡蒙著面的「馬可士」接力切‧格瓦拉的理想美洲社會而戰;另外,在二○○三年九月十日南韓的農夫用自戕來扣接全球的在地行動,來對抗WTO的髮膚軀體;在地球的另一端,某些程度,從楊儒門的身上,讓我們知道,事情不該如此,萬事其實俱可由提供資訊、支持正當性,而為有意識、有目的的社會行動所改變,他幫我們上了一堂「全球化公民社會」的行動課程。
    【2005/10/20 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