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第一次決定到沙岸做長期調查的時日是在秋天,正好是這些北方水鳥南下過境的時日。我和一支族群在淡水河口北端的沙岸,與牠們碰頭。

我對那天的印象還十分清晰,自己從沙丘走了出來,站在一條棘魨的屍骸旁,旁邊還有寶特瓶的空罐。不遠處,一群水鳥因為我的突如其來,驚飛而起。牠們隨即降落在不遠處的潮間帶,繼續在潮汐的起落間尋找食物。裡面有嬌小的玲瓏的三趾鷸、翹著嘴巴的反嘴鷸,也有行動遲緩的斑鴴,這些都是海岸常見的水鳥。
不久,牠們終於不耐我的逐步接近,全部飛到淡水著名的石滬地區覓食。只有一種,繼續留在沙岸徘徊。我用望眼鏡細瞧,確定是東方環頸鴴。他不像其他水鳥動輒飛行,反而在我的前方,以小跑步的方式,走走停停。當我離遠時,牠甚至單腳佇立,背對著我,凝視海洋。……



……到了寒冬,水鳥群繼續南下,沙岸又是空蕩蕩的樣子,連幽靈蟹都知道,出來也找不到東西可吃,都躲到沙岸的最深處。但還是有少數的東方環頸鴴沒有跟著南下,牠們繼續在潮間帶活動,也繼續單腳佇立。……

……六月初,我再到沙岸觀察時,馬鞍藤依舊花開,但是水鳥都離去了。只剩下一種水鳥,繼續在潮間帶的浪潮邊追逐海岸生物。牠們還是東方環頸鴴。……

這時(按:七、八月)酷熱的海岸偶而也有玄燕鷗、小燕鷗等海鳥過境。但是東方環頸鴴在沙岸的生活,通常是比較孤單的。牠們追逐幽靈蟹,啄食沙蠶,幾乎見不到其他鳥類的出現。多半要到秋初,才會遇到其他水鳥的族群,被著灰褐的冬羽,重新回到這個海岸,和牠們會面。


書名:偷窺自然—新戶外生活指南
作者:劉克襄
出版:迪茂國際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1996年10月初版


※後記

在沙崙海邊遛狗時常見到東方環頸鴴這種可愛的小型水鳥。劉克襄的小說《風鳥皮諾查》(遠流,1989)就是以淡水沙崙作為敘述背景。本書初版於 1996 年,劉克襄大約是在1985年左右來此開始自然觀察,距今也有二十多年啦。彼時應該還沒有淡水新市鎮那長長的水泥海堤罷。

(080526)畫了一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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