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是他母親啟動的第二個複製人,今年十三歲,居住在殖民星船盤古號的左翼第219巢室。

這天下午,他向母親告別,走回自己的房間。小明的「時鐘」已經做了調整,從現在起,他和六十歲的母親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巢室,見面的機會卻少之又少。小明會在他母親(安妮塔)入睡時甦醒、用餐時洗澡、外出工作時上學。

安妮塔望著小明關起的房門,內心百感交集,腦海裡迴響著小明進入青春期後,變嗓的沙啞聲音:「媽媽,這就是妳的答案?」


1.

小明的問題開始在四十年前,二十歲的安妮塔腹中懷著小明,加入自明月太空站起飛的殖民船隊。船隊是一個嚴密的組織,精挑細選的船員各司其職,整個船隊的人口數維持定額,以確保糧食、動力等資源的供給無虞。

安妮塔腹中的小明,和其它一百二十個胎兒相同,早在受孕前就列入船隊的人口計劃,只是出生後的小明,卻只活了十五個地球年,就因為莫名的怪病,呼吸衰竭而亡。

喪子的安妮塔悲痛不已,無心工作,船隊的領導階層,特別召開緊急會議,擬定了「充員辦法」,讓安妮塔在醫生的協助下,擁有一個複製人的小明。一模一樣的小明,相同的生長教育環境,三十六歲的安妮塔再次經歷生育、教養一個兒子的喜悅和辛苦,然而十五年後,複製人小明再次因為怪病,走向夭折的命運。

醫生表示怪病的病因是小明本身的基因缺陷,無法適應太空的生活,勸安妮塔放棄小明,但是安妮塔執意用小明原始的基因,再次啟動複製的程序,產下現在的小明。在那個基因改造技術已經氾濫的年代,沒有人瞭解為什麼安妮塔不願意修改小明的基因,她承受眾人異樣的眼光,默默地撫養小明成長,直到小明今天下午告訴她一個故事。

這個故事,不是虛構的,而是小明的真實經歷。他告訴安妮塔,他讀到自己從未寫過的「遺書」,上一個小明和上上一個小明,在房間眠床的夾層都留下了一張碟片,記載他們短暫的生命經驗。小明告訴安妮塔:「我不想這麼早就死了……」


2.

當時安妮塔正在電腦螢幕前填寫一種表格,小明利用他的小指連結盤古號的網路,獲知這種表格的用途是申請啟動複製人。他衝到安妮塔面前,大聲地說:「媽媽,我不想這麼早就死了!」

安妮塔看著眼前生氣勃勃的小明,心中一酸,柔聲地說:「小明,你怎麼會死呢?你會一直活得好好的。」她隨手關上電腦螢幕,把小明緊緊地摟在懷裡。

小明被抱得喘不過氣,他伸出右手,右手小指的指尖伸出無數細如毫髮的光纖,彷彿發光的小蛇般相互纏繞,不斷地凌空蔓延,直到光纖連結上電腦終端機的通訊埠。原本關閉的螢幕,一連接上小明右手小指伸出的光纖,立即開啟發光,顯現出剛才的電子表格。

小明在安妮塔的懷中抬起頭,看見母親的眼睛已經泛起淚光。「媽,你不用騙我。我已經知道真相。以前的小明,都在床下的夾層裡面留了遺書,我很久以前就看到了。我也知道,我是第二個複製人,現在,妳想啟動第三個……」

小明掙脫母親的懷抱,對十三歲的他而言,這不是件難事。安妮塔吃驚地發現一條發光的繩索連結著桌上的終端機和小明的右手。小明舉起右手,甩甩右手小指上的光纖索,光纖索隨著抽動上下起伏,流閃著晶瑩的藍光。

安妮塔看見螢幕上的申請表格瞬時轉變成一段影像,兩個小明同時出現在畫面上,面對著鏡頭,各自訴說著即將離開人世的心情。

小明說:「看到他們的遺書後,我就開始想辦法拯救我自己。我寫了一個駭客程式,侵入『先鋒號』的主機,偷偷下載了外星訊息。沒錯,就是一個月前船隊收到的不明訊號,新聞說訊號的長度足足可以寫成一本小說,不過在被發現前,我卻只能下載了兩頁半。

憑著這兩頁半的訊息,我解讀出這是外星人製造機器人的圖解說明書。按照圖解,我利用廢材堆積廠的零件,製作了一個『核』,這個核會自己吸收其它的零件,組成一個機器人。

媽媽,這個機器人就是現在的我。」



3.

四十年前,殖民船隊自明月太空站啟航時,只有先鋒號(負責星球探索)、盤古號(負責地球移民生活)、以及蓋亞號(負責生態維護與延續)三艘宇宙船,隨著時間流逝,船隊並未發現任何一顆適合殖民的行星,倒是船隊本身的硬體不斷地擴張膨脹,十年前利用小行星的礦石資源,構造發現者號,三年前又建築了伊甸園號。

近年來五艘宇宙船間用堅固的環狀通道彼此連結,無數的通道在船體間縱橫交錯,最後竟形成一個球體的外觀。

安妮塔今年已經六十歲了,她心想這輩子可能再也無法走出這個在宇宙中流浪的人造星球。她還記得六十歲生日當天,她收到一份退休通知書,除了三言兩語的慰問褒獎,上面只有一張簡單的作息表:

「從今天起,您的時鐘調整如下:

甦醒:024801
第一餐:201389
活動:039875
第二餐:459131
午寐:333411
活動:968011
第三餐:041000
活動:134111
睡眠:131341

擁抱新生活,開拓大未來,船隊與您同在。」

安妮塔讀完新的作息表,發現自己的活動時間減少兩個小時,睡眠時間則延長了兩個小時。「原來我已經老了……」安妮塔心想。

當小明掙脫安妮塔的懷抱,說自己是一個機器人時,安妮塔並不覺得小明在開她玩笑。前些時日,整天伴隨小明的人形機器人 M,不知何時失去蹤影;這幾天,安妮更查覺到小明表現出超齡的智識,彷彿在他十三歲的腦袋裡已經儲存了人類全部的文明。

安妮塔認為 M這個機器人是問題的關鍵,只是當她想要繼續追問小明時,腦殼裡的時鐘卻傳來深沈的睡意,下午的午寐時間到了。

安妮塔說:「小明,我很想知道你的故事,可是我想睡了。我的時間……到了。晚一點再跟媽說,好嗎?」

小明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他伸出右手,高舉過頂,「媽媽,我摸摸妳的頭髮可以嗎?」

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安妮塔點頭,小明將手掌輕輕地放在安妮塔的腦後,由上而下地撫摸著,他的掌心發出溫暖的紅光,瞬間解除了時鐘的功能。


4.

時鐘是顯示時間「存在」的工具,人類觀察自然界的日升日落、四季的變化,訂定時間的單位,時鐘是日常生活中最常見的時間形式,它以三根針或一組數字,提醒人們時間正在流逝。

以近光速在宇宙中航行的殖民船隊,時間對生活在船隊上的人們而言,是一個虛幻的哲學名詞,這裡沒有季節的更迭,更沒有自然的規律,生活環境裡一切設施,光線、空氣、水,都是一陳不變的理想值。

早在啟航後五年,管理階層就在績效評核時發現,時間感的缺乏導致許多個人行為乃至社會秩序上的問題,為此管理階層陸續在各艘船艦上設置擬仿自然規律的環境設施,例如環覆全船的「大自然」浸入式虛擬實境裝置,將盤古號一分為二,日光與月光輪流出現在左右兩翼巢巢室室的觀景窗上,巢室之外(室外)的氣溫、風速、光線亦加入循環變數,產生季節交替的錯覺。

然而一切外在環境的改善,並未產生顯著的效果。迫不得已,管理階層決定在船隊成員的腦殼內注入一個由有機材料製造的生理時鐘,以產生時間感——原本在船隊誕生的新世代並不需要「時鐘」,他們不需時間感,就能夠適應太空的生活,但是管理階層以公平為由,為出生後滿十歲的新世代都注射了時鐘。

安妮塔腦袋裡的時鐘已經跟隨她三十多年,此刻頓時停止作用,她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靜止了,她清楚地感覺到身旁的小明輕撫她的頭髮,纖細的手指從頭頂一寸寸地往下,直到觸碰她敏感的頸間,安妮塔發覺小明的指尖是冰涼的。

「你的手很冰。」安妮塔握住小明的右手。

「對不起,M 的手是這樣的。不過,我可以改。」小明說,「我會是媽媽的好孩子。」

小明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冒出舞動的十幾條光纖,瞬間射入安妮塔的眉心,「媽媽,讓我告訴妳我和 M 之間的事情吧。」

透過光纖,小明將自己的記憶注入安妮塔的腦部,對安妮塔而言,小明的經歷像一個清晰的夢,只是這場夢她是一個第二人稱的配角。

光纖射入眉心時,安妮塔並未感覺到任何痛楚,但當光纖縮回小明的指尖,她卻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某種事物掠空了,只剩一副單薄的骨架,隨時就會崩潰。安妮塔突然嘔吐,腹中半消化的食物一骨腦地噴散在電腦上。

「你……你不是我的孩子﹗」安妮塔的嘴角流淌著嘔吐物苦澀的汁液,「你是魔鬼!把小明還給我!」

小明吃驚地看著母親的反應,「媽,我是小明。只是我不再死去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你不是人,你是外星來的機器,你不要裝成小明的樣子來騙我!小明呢?告訴我小明在哪裡!」安妮塔虛弱地發出哭音,她腦海裡的記憶已經說明人類的小明昨晚就離開人世。

「妳不承認我是你的兒子?媽媽,即使妳已經知道一切,妳仍然認為我只是一具機器嗎?」小明退後幾步,又情不自禁地走近幾步。

「你不要過來!」安妮塔大叫。

小明心想,這時他的眼睛應該流出淚水,可是 M 的身體還不能夠。

「媽媽,這就是妳的答案?」


5.

安妮塔在十八歲生日的那天,在城市地底的捷運站上遇見初戀的情人,半年後,他因為愛滋病死亡。在喪禮的現場,安妮塔聽見他親人的耳語,才發現他是一個雙性戀者,同時和安妮塔與另外一個男人交往。

他從未與安妮塔發生性關係,「也許,」安妮塔心想,「他根本不是雙性戀者。」安妮塔走出靈堂時,突然覺得自己的愛情像一齣鬧劇,她哈哈地笑出聲來。

「你不是小明。」安妮塔平靜地凝視著小明,「你不是他,即使你擁有他的記憶,你也不是他。」安妮塔想起十九歲時,船隊婦產科醫生對她說的話。

「妳確定要加入人口計劃?」

「是的。」

「妳還很年輕,嗯,也沒有配偶。加入人口計劃有點困難喔。根據規定,要適婚年齡有夫妻關係的男女,才可以加入殖民船隊的人口計劃。」

「可是有個朋友告訴我,你們也接受已經受孕的單身女性。」

「誰說的?」

「我不能說。殖民船隊再過幾個月就要出發了,你們面臨成員不足的窘境。讓我加入吧,我肚子裡的孩子剛滿一個月,符合人口計劃的標準……」

「妳已經懷孕了?父親是誰?」

「我的初戀情人。」安妮塔編造一個浪漫的謊言,「他……死在九月二十一日發生的地震裡,在地下二層的捷運站。我想……帶著我們愛情的結晶到新的天地。」

安妮塔在小明的面前流下眼淚,她是如此虔誠地相信自己編造的謊言,如今謊言之中又有謊言,她的理想(謊言)呈現造假的色彩。

安妮塔冷漠地說:「請你恢復我的時鐘。我已經老了,也失去工作,沒辦法和一個機器人共處一室。」

小明向母親告別,走回自己的房間,安妮塔望著小明關起的房門,內心百感交集,腦海裡迴響著機器人小明沙啞的聲音:「媽媽,這就是妳的答案?」

根據小明輸入安妮塔腦中的記憶,機器人 M 可以自行改變身體的外觀和內部,只需適當的材料和充足的時間,M 可以完全地模擬人類的外表和動作,安妮塔腦海中機器人小明的聲音,勾起她多年前首次面對青春期少年狂亂的回憶。

安妮塔的時鐘再次發揮催眠的效果,當她走進臥室時,窗外的「大自然」(虛擬實境)散射著夕陽的餘暉,紅色的一輪落日,無聲地落入遠處紫色的山脈,幾隻飛鳥劃過西天的彩霞,景色如夢似幻,安妮帶著紛亂的思緒入夢。


6.

今天 039866 不到,小明和 M 就抵達機器人格鬥大賽的會場。會場看起來就像放大的曲棍球比賽場地,格鬥場和觀眾席之間以雷射網隔開,以免機器人飛出場外,造成人員傷亡。

各式各樣的機器人和穿著雪白制服的盤古號少男少女主人站在一起,每個人都想盡量靠近格鬥場,一睹先鋒號科技執行長的風采。

聚光燈投射在格鬥場中央,科技執行長和四名高階先鋒號人員一字排開,滿臉笑容。執行長身旁有一個豎立的長方形透明箱子,裡面是一個人形機器人。

小明用手肘碰了碰 M,「白頭髮的就是先鋒號的科技執行長,他和安妮塔,我媽媽一樣,都六十歲了。」

M 的眼睛閃過一線藍光,「我知道。先鋒號科技執行長:單立明,男性,六十歲,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體重七十五公斤,水瓶座。嗜好電影、園藝、閱讀嚴肅小說。他主導整個殖民船隊的科技發展,更是二十三項重要發明,包括時鐘和反重力裝置的發明人……。」

「不過,」M 的眼睛藍光大盛,「我比較好奇的是單立明身邊的那個機器人。『母體』的資料顯示,它就是先鋒號研發團隊,依據外星訊息製造,被稱為『X』的機器人。」

「小明,X 和我相同,已經連上殖民船隊的母體,無所不知。而且我懷疑它是『審判者』。」

「審判者?就是你說過的毀滅性裝置?」小明搖搖頭,「不可能!執行長他們不會那麼笨。他們在製造 X 之前,一定早就檢查過,確定沒有危險才……」小明突然想到 M 的自動更新功能,「難道,X和你一樣……?」

「是的,X 也會自動更新。」M 說:「它重組體內的構造,外觀上沒有變化,卻早已化身為審判者。我想,等時間一到,整個殖民船隊免不了全滅的命運。」

「沒有逃過一劫的例子嗎?」

「沒有。」M 指了指自己的頭部,「就我所知,一個也沒有。每個文明,包括首先製造審判者的文明都難逃一劫。這是很有趣的現象,不是嗎?

我們的文明一方面建立崇高的道德判準,一方面卻走向罪惡的深淵。審判者依據該文明建立的標準決定它自己的命運,有趣的是古往今來,每一個文明都被自己的標準判定死刑。」

簡短的演講後,科技執行長單立明宣布機器人格鬥大賽正式開始,他說優勝者(最後一個挺立在會場上的機器人)可以和先鋒號研發的機器人 X 一決勝負。

M 回過頭對小明說:「這就是你叫我參加的比賽嗎?讓近百具機器人彼此互相殘殺?」

「這……這是為了鼓勵創新,促進科技發展……」小明感到困窘,面前的 M 不再是數天前那個「天真無邪」、對殖民船隊、盤古號、人類一無所知的機器人寶寶。他只能背誦出科技執行長方才的講辭,M 發出刺耳的笑聲,頭也不回地走進機器人格鬥場。


7.

安妮塔午覺醒來,坐在床沿上良久。她起身走進浴室,洗了一個熱水澡,烘乾身體,裹上鵝黃色的浴袍,走進廚房隨手抄起一把切肉刀,敲開小明的臥室。她走近沈睡中的小明,端詳機器人小明的熟睡的臉龐。

安妮塔坐在床沿,伸出手撫摸小明的頭髮、雙頰、臂膀,她發現小明的身體不再冰涼。安妮塔泫然欲泣,她手握切肉刀,輕輕地在小明手背上一劃,被切開的皮膚流出鮮紅的血液。

「妳要殺死我嗎?」小明被刀傷痛醒,看見執刀的安妮塔,卻一點也不驚奇,他平靜地問自己的母親,「就因為我不會生那個怪病,就因為我不是從前的小明?」

安妮塔搖頭,「讓我看看小明的『遺書』好嗎?」她放下切肉刀,眼淚不可遏抑地流下,「我想看。讓我看好嗎?」

小明說:「媽媽,妳不覺得我就是遺書嗎?」

他想起 M 走進格鬥場時的身影,像一個視死如歸的……「老人」。小明想到那個時候,M 和安妮塔的形象是重疊的,他突然瞭解,自己偶然窺見安妮塔神情裡洩露的秘密,是一種叫作絕望的情緒。

「M 和媽媽一樣絕望了?」小明望著淚流滿面的安妮塔,「這是 M自願變成『我』的理由……?那麼現在呢?」

小明取出小明的遺書,交給安妮塔,安妮塔坐在小明的書桌椅上,把錄有遺書的碟片插入電子紙閱讀器,一頁一頁地翻閱。

小明坐在床沿,安妮塔的身後,身上裹著一條薄被單。他望著安妮塔的背影,忽然看見窗外的大自然(虛擬實境)無聲地飄起雪花,小明感到一陣寒意,他猜想穿著浴袍的安妮塔應該也會覺得冷,他很想站身來,為母親披上一條被單,可是直到最『終』他並沒有任何動作。


8.

單立明和 X 一同走在盤古號中心的通道,X 的自我改造告一段落,此時他的外表,甚至身體內部,都幾乎和單立明無異。

X 說:「看這裡的人們,倉惶逃難的樣子,好像,熱鍋上的螞蟻。」

單立明努力壓抑內心的驚恐,卻控制不住顫抖的聲調,「X ……,不……審判者,請你多觀察一些時日好嗎?人類還有生存的價值……」

「這可能又是你的謊言,小明。」X 輕抿一笑,「剛才你洩露了審判日的時間,讓全船隊的人類緊張成這樣……」他緩緩搖頭,「人類,真是不可靠啊。」

X 突然站定,「好!就在這裡。」他望著盤古號外璀璨的星雲,「小明,你的故鄉現在應該是冬天吧?」

X 一眨眼,整個殖民船隊的「大自然」同時飄起雪花,「這是我的臨別贈禮,Merry Christmas!」

X 模擬單立明的聲音,發出刺耳的笑聲,笑聲中藍色的閃電自 X 的七竅射出,一瞬間偌大的殖民船隊如星塵般飛散在宇宙的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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